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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】炸年货 编辑:赵长泰
 时间:2016年01月22日16:51:17 来源:365bet手机版 编辑:胡娜 点击:
 

炸年货

    腊月二十三祭灶后,房道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了,挨家挨户忙年真正开始了。俗话说,有钱没钱炸点年货过年,就是家里再穷,日子过得再紧巴,过年炸点年货香香嘴,那是必须的。

    炸年货必须要用油的。四十多年前全国粮油统购统销,实行定量供应,买油可是要油票的。一般工人干部城市居民每月只配给二三两油,下井工人每月也只给半斤油四十五斤粮票。平时全家省吃俭用,炒菜有点油星就行,积攒下来,留个三斤二斤,过年炸年货用。

    首先是炸小鱼。淮河岸边小鱼便宜,也就两三毛钱一斤,有时孩子们到河塘沟叉里去摸半天,虎口长的穿条鱼也能摸到斤把二斤。用面粉、鸡蛋清、五香粉、味精、盐加上水调成不稀不稠的糊状,能挂住小鱼而不下滴为最好。油倒入锅内烧热,剥根葱头插入油里,若听到“嘶啦”一声说明油温不够,若只见油翻花而没声音这是温度正好。一条条挂了糊的小鱼欢快地投入锅里少许翻动,不一会就飘了起来,炸至金黄,便可捞出。这时一股浓香弥漫了房间,飘散到窗外,融入到空气中浓浓的年味中。

    有了鱼香味的热油里就要下圆子了。炸圆子是家家必备的经济小吃,面粉、杂粮粉,加萝卜丝、豆芽瓣、虾皮、盐和葱姜佐料,用水搅合到一起,用手挤着一个一个下到热油锅里,马上“噼啪”作响,满锅生花。不用说这又是一个团团圆圆的“响年”。

    炸藕合是我家独有的。山东人都爱做。买来大小较为均匀的二节藕刮皮后切成一厘米厚的连刀片,注意一定不能切断,然后把剁好的调好佐料的肉馅夹在两片藕的中间,两手一压藕孔里都塞满了肉,然后再挂上开始炸小鱼的那种面糊,放到七八成热的油中,慢炸直到色泽金黄,藕熟肉烂为止。趁热尝上一口唇齿留香,既有藕的清香甜脆,又有肉的浓香。

    紧接着就是给孩子们炸焦叶子,豇豆丝的。面要和得硬一些,用擀面杖擀成面皮,先撒上芝麻再撒上糖或盐,豇豆切成长条状,焦叶子划成长一寸宽半寸的长方形。下油锅一炸,豇豆丝还是原状,焦叶子一炸便卷了起来,有的像猫耳朵,有的像小船。炸后捞出锅,撒了盐的又咸又香,撒了糖的又香又甜。(有时有票也买不到白糖,买几毛钱的糖精化水和面也行)

    最后大人擀两张薄饼,铺在大竹篮子里,把炸好的年货依次放进篮中,当然孩子们吃的豇豆丝、焦叶子放在最上面,然后挂在朝南窗户的二梁上。过年炸货的好处是简单便宜,便于贮存,方便实用。用时或烧、或蒸、或下汤,只要稍微进行一下二次加工,便可端上桌来。

    一般炸年货都是下午开始,一直到很晚。大人们都在屋里忙,顾不上的孩子们便在工房的路灯下戏耍。天很黑,飘着雪花,路灯昏黄。他们在放“滴滴金”、“地老鼠”、“电焊条”等小花炮。我已经是高中生,家人炸年货时也能递这递那帮帮忙。我走到门口喘口气,站在夜空下想,大人们也太不容易了,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,就炸这点东西,要排多少次队,要多少票证啊……“快回家睡觉了!玩疯了夜里要尿床!”——西头的王嫂两口子也刚忙完,在招呼自己的孩子回家。

 

粥 道

    烟火人间,为了果腹,煮粥应该是最简单的一件事了。粒粒饱满的大米与水,相遇于锅中,先用大火烧开,再用文火慢慢熬煮,时间起了作用,开着的锅冒着泡,像一朵朵温润的花儿,开着开着,直到水米相濡以沫,亲密得分不出你我,这便是粥了。有的是温热,有的是细腻,有的是圆融,有的是浓稠和熟稔的香味。扑鼻的香充满房间。

    千百年来,粥是最知人间冷暖的,最养人,最救人的。一捧米粟慢慢熬就可饱芸芸众生,平常百姓,一生贫苦度日,以粥为家常便饭。粥富营养,易消化,暖肠胃,很多百岁健康老人均以粥为主食。旧时碰大水大旱大害之年,官府赈灾或达官乡宦济贫,常常在村口设立粥棚,一碗粥或许就能救活一条人命的。程派京剧《锁麟囊》中富家女薛湘灵出嫁当天下大雨遇贫女赵守珍在春秋亭,以一只装有奇珍异宝的锁麟囊相赠,六年后薛湘灵家乡发大水,与家人失散,流落他乡,身无分文,在卢员外家开的救济贫民的粥棚里讨碗粥喝,后进入卢府,原来卢夫人就是六年前的贫女赵守珍。结果峰回路转湘灵全家团圆,皆大欢喜。一碗粥,那么平平常常,那么司空见惯,在那多灾多难的世道总是如此地宽厚、善良、仁慈与温暖。

    居家过日子中,粥是最朴实最亲和最融通的,它可以和很多食材相配伍,无论荤素、贵贱,而成其为美味,甚至良药。它很会团结人,团结很多人,各式各样的人。夏天的绿豆粥、莲子粥、黑鱼片粥有清凉、解暑、袪毒、败火之功效;秋天的红枣粥、山药、百合粥有阴阳双补,生气养血的作用,隆冬数九的芋头粥、枸杞粥、狗肉粥、羊肉粥则使你抗冷御寒,补肾益血,精力充沛。前阵偶翻《红楼梦》,两位“可人儿”黛玉与宝钗,一个是弱柳扶风小心眼儿,一个温柔憨厚大家喜欢。黛玉每年秋分寒露以后身子骨儿弱,总是咳嗽不断。宝钗便给她开了一个粥方,叫冰糖燕窝粥,说是每日早起,拿上等燕窝一两,冰糖五钱,用银吊子熬出粥来,长期服用,比药都强。那个秋风苦雨的夜晚,黛玉独伴孤灯,宝钗差人送来一大包燕窝,还有一包洁粉梅片雪花洋糖。这使多愁善感的黛玉顿感心头一热,深深懊悔往日那样刻薄地使小性儿对待宝钗是自己错了,从此黛钗冰释前嫌,亲如姐妹。

    粥即是粥。江浙人、上海人偏爱的烫饭——把中午剩的干饭,加水、加菜、加油盐佐料煮开即可作为早晚餐十分方便,也很可口,但那不能叫粥。近年时兴的豆浆机的另一功能,可以打出米糊——用米、豆等五谷杂粮、花生米、核桃仁等掺和到一起按要求倒入豆浆机内,按到“营养米糊”档,经过“加热”、“粉碎”、“熬煮”三个阶段,也就二十分钟,最终制成米糊,也挺香也挺浓,但那也不能叫粥。粥是有情意、有思想、有灵性的。

    有人说,喝茶在品,吃粥在悟。大家普普通通的人,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,喝着普普通通的一碗粥。粥既能果腹,又能走心,又能醒脑,它少了些许的精致与典雅,些许的浮华与奢靡,但它代表着大家淡泊平和的日子,它代表着大家老百姓的生活。在粥的滋养下,大家守着一份亲情、一份宁静与温暖,孩子们在一天天长大,岁月在一天天流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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